給我最愛的阿爸 － 瀟灑走一回

2017/8/26 5:51 這一刻，像是世界靜止了，然後我心裡想起了這首歌，這是屬於我們父女的歌曲，還記得牙牙學語時，在家裡的伴唱機前，我跟祢一起唱著這首歌（不用"您"，對我來說太做作，誰叫我們都是吐槽來吐槽去的），在多年後的新家，我們依舊一起唱著這首歌，祢還跟我說著幼時的事情，點回我的記憶。


顧祢顧了一整晚，我才正要進入睡眠狀態，就聽到翔說祢的心跳降到82，然後知道我"稿屎尿"的祢，等了我一會兒上廁所的時間，最後在我面前一口氣從80掉到0...前後不到幾分鐘，連通知親友的電話都還來不急講完，祢就這樣走了。
老爸，祢真的是連走都走的很瀟灑。

還記得那個懵懂的年紀，在網誌上問了一句「何謂永遠」，但沒人相信永遠，但今日終於懂了，「父愛」就是那個永遠。

人的生命有時終，我總是不懂為何人要經歷生老病死，然後生離死別，這一年來一直不懂，同時也憤恨著老天，就如同阿嬤說著那句「挖欸有孝子，天公伯阿納欸無目瞅…」，這麼好的一個人子、人夫、人父，一輩子的心願就是有一個幸福的家，然後可以這樣守著、愛著，為何在重擔都卸下，總算要享福的時候，給了一個這麼晴天霹靂的結局？子欲養而親不待！天地不仁，以萬物為芻狗。

直至這最後時光的相聚，因加護病房的會客限制，爸跟媽沒辦法在晚上處在同一個病房，所以我陪著媽在家屬休息室渡過一週，我才發現，爸的想法、精神、思考方式...一切的一切都已經變成我的一部份，雖然媽嫌我跟爸一樣一直管他唸他，但我終於懂了，這是一個父愛的傳承，就如同媽總說我的臉跟爸是同一個模子（但為何沒有濃眉毛跟長睫毛？），人的生命即使消失了，但是因為愛，祂的一切卻以其他的形式留下。

我以前總是笑說，爸為什麼只叫我去打工，安跟翔上大學的暑假都過自己的生活。而家裡的wifi、我的電腦，也都是自己來修，搞不定才求救，不像弟仔都直接叫爸爸真的超遜咖。後來我想起了一件事，爸以前說過，現在男生那麼糟，我不用結婚也沒關係。在8/18那天半夜，我哭著跟他說這件事，為什麼他要捨得放下我，然後我才懂得原來爸就是在訓練我獨立自主，雖然形會消失，但用愛訓練出的個性會跟隨著一生。

爸用盡一生的力氣與體力，為的就是讓我們可以沒後顧之憂的活出自己精彩的生命，所以，爸，我會繼續帶著祢的驕傲，貫徹著我的信念－人生就是要做些很酷的事！

現在，祢不會再走在我的前頭了，但我會記得祢總唸我的一切，祢唸我，只是為了保護我不要受到傷害或是少走一些冤枉路，雖然我總是衝撞著祢意見。

阿嬤在最後一次看祢的時候，笑的很甜的對我說，我們是一對感情很好的父女，吃完飯還會一起泡茶看電視。

我笑著說，其實我們也很會吵架，

為了養貓咪而吵；

為了考重機、買重機而吵；

為了要去台南、高雄，還是花蓮、台東而吵；

為了限速50而我開51而吵；

為了不帶我去拍照而鬧脾氣，最後祢用一碗點心哄好我。

這就是我們的溝通方式，祢怕改變怕危險，而我一直衝撞跟打破現狀。

就像8/25那天早上，明明手上拿著鑰匙要跟阿嬤出地下室電梯，結果一個不留神，汽車鑰匙居然掉到電梯縫下，就像是祢在阻止我載阿嬤去看祢似的，但我仍堅持拿了備用鑰匙載阿嬤去醫院，總愛跟祢作對，這就是祢女兒。

雖然仍埋怨老天太早把祢收回去，但這10個月的時間，真的很快樂，總算教會祢怎麼拍照，然後我們一起跑了好多地方，還一起去運動。以前捨不得花的錢、捨不得買的玩具，也捨得花下去了。可惜的是還有很多地方我們還沒有一起去，也沒機會一起出國，帶祢去吃好料看不同的風景，很多新玩具像是帳篷也才用過2次。人真的要懂得惜福跟把握當下，想做的事情，就放手去做吧！遺憾一定會有，但要帶著爸爸的那一份讓生命更耀眼。

• 2016.10.08

爸爸因為肚子痛又吐又發燒，診所王院長叫爸去掛急診，而後從大腸鏡發現腫瘤，並已阻塞右升結腸。

原本以為只是第三期，因為斷層掃瞄沒發現遠端轉移，卻在手術時醫生叫我進去，並告知癌細胞已穿出腸子，整個肚子都是癌細胞，為第四期。瞬間腦子一片空白得走出手術室，這時候除了傷心，還剩下什麼呢？而醫生也說腹膜轉移的存活期不到2年。

接著就是一系列的化療及標靶治療，期望可以有奇蹟發生，讓爸爸是那個特例。

• 2017.01.中

第一次斷層掃瞄結果，顯示腫瘤有縮小，繼續治療。

• 2017.04.25

第二次斷層掃瞄結果，醫師表示腫瘤已消失，調整治療頻率，讓大家歡天喜地，以為逃出死神魔爪，還記得在母親節聚餐，爸好開心的跟大家說這個消息，然後全家一起吃火鍋，聊著要去北海道家族旅遊的事情。

• 2017.06.27

在過完了爸媽結婚30周年還有我的生日後，在這一天爸因為肚子痛又進了急診，經判斷是腸子發生沾粘。我們期望是因為爸這段時間吃喝不節制導致的，但醫生說比較可能是腫瘤造成的，因此換了治療配方。

而後每次去治療，狀況越來越糟，越來越痛，一開始還能去跑步，希望運動可以改善化療副作用，並讓免疫系統戰勝癌細胞。

• 2017.07.28

爸爸整天躺在床上，腹脹到無法進食，但總算同意去萬芳醫院聽看看溫熱療法，一開始聽完，雖然醫生很有自信可以將腫瘤切除乾淨，畢竟斷層掃瞄結果只有一點腫瘤，而且腹水的狀況也還好沒有很嚴重，但是爸不願意試看看，後經過勸說，總算同意進行手術，並安排在8/29日進行，然後我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。

• 2017.08.08

這一天，大家都在過父親節的時候，我的爸爸又再度進了急診，這次直接送到萬芳，看能不能提早動手術。

然而在8/10日時，因嘔吐決定緊急先進行手術，預計先做一個造口，緩解嘔吐的情況。

但在手術期間，翔進去看了情況，出來猛搖頭，最後才說出腫瘤已佔據腹膜，無法再進行手術切除，而且腹水發炎導致爸已有敗血症，讓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。

後來醫生進一步說明道，腫瘤已塞住小腸，而大腸跟小腸璧上爬滿腫瘤，目前只能幫他抽出很臭的腹水，這種情況建議做安寧治療，讓病人不要再痛苦了。

隨後我們則是在加護病房看到爸爸，現況主要要克服敗血症問題。

而我堅強的爸，在第二天會客時就已醒來，努力對抗著敗血症。這一週大家都趕著來看爸爸，而爸雖然虛弱，卻也用力寫字來唸我...氣到我跟他說等拔氣管後再來唸！

大家跟爸爸聊天，他都笑的好開心！敗血症也得到控制，不再發燒了！

汽車要保養，不要急急急(台語，叫我慢慢開車)

• 2017.08.16

這天爸爸努力呼吸，拔掉氣管了，改用氧氣罩，也開口跟我們講話了，很開心，還跟媽一直拌嘴。

• 2017.08.17

才剛到公司沒多久，媽就傳訊息告知爸爸喘到沒辦法呼吸，嚇得我快衝去醫院，幸好到的時候已可以正常呼吸。
當天晚上7點鐘，應爸要求移至普通病房，本想要周五繼續陪他，但爸叫我回家，明天去上班。

• 2017.08.18

剛過12點爸開始喘，我和安趕到醫院，我跟爸說祢這樣還叫我去上班，爸回我「我哪知道這麼痛苦」，接著一直嚷著要我們把他丟到殯儀館等死。我氣著哭說祢捨得可是我捨不得阿！爸說整天吃藥打針也沒意思。這樣一個強人到最後還是被打敗了。
這一晚我們聊著聊著也哭著哭著。
爸還在唸我要「多做事、少說話」，這都可以當家訓了，然後叫我不要老愛和人打賭。而我則跟他說，祢不是說我可以不用結婚，祢不罩我我就只能當臭卒仔了！
問他，我是不是寶貝女兒，居然還給我搖頭...太過份！

而後，因為沒有安寧病房，所以就在普通病房做安寧照護。

這週大家都把握時間來看爸爸，我也早上+晚上都跑來，來吵他跟他講話。

• 2017.08.24

一如既往的來和爸聊天，媽在過程中說到再過1天，我就可以來陪爸整天了，因為又到週末了。
在回家前，我發現爸呼吸變了，變慢且緩，血壓也掉了一些，開始不安。

• 2017.08.25

一過半夜，媽傳訊息來說爸呼吸變小，嚇到叫我去陪她，但冷靜後說不用。
結果一早去醫院，發現爸血壓一直掉，所以嚇著回家載阿嬤來看，然後我們一起聊了一個上午，等爸血壓又回來，下午進公司上班。
沒想到血壓開始起起伏伏...好害怕，因為知道離別的時刻真的進了，連陳小米也賴在爸的衣服上。

晚上進醫院後，媽嚷著叫我回去洗澡，結果爸搖頭說不要，要我留下來，這是頭一遭不再趕我回去。

然後這一晚爸一直眼睛張開著不肯閉，聽著我們聊天，聊以前去哪玩，我們真的去了好多好多地方。

• 2017.08.26

過了12點，媽開心的說又賺到了一天，我們今天再繼續撐下去。

但是到了2點30左右，血氧開始往下掉，警示一直響，我們的心也揪在一起了，接著爸就進入昏迷了...血氧值也量不到了。

心跳還是沒降，所以還去吃了宵夜，清晨5點多的時候，迷茫間想來瞇一下，沒想到還沒睡著，反而聽到翔在說心跳到8X了，嚇得大家開始聯絡人，我也衝去廁所小解。

沒想到一出來，就看著心跳降到40、30、20、0........就再也沒呼吸了，5:51分，我堅強勇敢的爸，就這樣離開了。

這有一段小插曲，阿嬤在家接到電話，她說電話那頭有聽到我的聲音。但其實後來發現是翔的手機播出去的，可是翔根本沒打，於是阿嬤打給阿伯問狀況。我想這通電話應該是爸打的吧，以為是祂要跟阿嬤道別，剛媽才說可能是要叫阿嬤找大伯來處理後事，畢竟我們在那裡就是慌一團在等人來幫忙。爸，祢到最後一刻還是顧著大家阿...。

爸，謝謝祢，罩了我30年(從娘胎起算剛好滿滿10個月)。